推荐丨蓝钥匙：可以计算的世界（儿童文学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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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计算的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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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蓝钥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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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在离海最近的一条滨海公路上看到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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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接连两个月酷暑之后的第一天。一夜的狂风暴雨，温度陡然下降了十几度。全城24小时隆隆作响的空调可算安静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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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在街上，久违的凉风迎面袭来。终于可以散开头发，让风把它们吹向脑后，我喜欢这种感觉，仿佛一切烦恼也会随着风中飘扬的发丝散落到无尽的虚空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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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，洗得发白的淡蓝色牛仔裤。在他面前是一个支开的画架。曾经我也是一个热爱画画的人啊，可是升学到初中以后，所有的爱好似乎都只能无奈地放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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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假装不经意地从这位正专注在画板前作画的男孩子身后走过，边用眼角瞥了一下，猜想大概描述的是海边落日的景象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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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不由得愣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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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板上哪里有什么美妙的画作，竟是密密麻麻一堆，让人目眩眼花的数学公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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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阵头晕，像是后脑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。学校、教室、食堂，下课后拥挤的人群……已经在记忆深处封存一年多的情境在眼前重现。头疼、恶心，我慌忙扶着路边的防护栏，竭力不让自己摔倒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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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什么人啊，竟然在海边，在画板上做数学题。要知道数学可是我宿命里的敌人。升入初中以后，数学成绩就是我挥之不去的噩梦，直到终于把我压垮、打倒。我强烈地阻挡面前如同海浪般汹涌澎湃的思绪。我知道，任由它们肆虐的话，会把我冲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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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没事吧！”男孩一只手用力地拉住我，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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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不是因为你！我心里抱怨着。我无力地冲他摆摆手，“休息一会儿就好了，没事，谢谢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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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，那就好！”男孩转过身去，重新在那张讨厌的画纸上专注地计算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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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扶着栏杆，眼睛尽力朝大海的远处看去。决心等恢复气力，立刻离开这个让我不安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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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数学很美的。”男孩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，“和眼前的大海、落日一样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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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仿佛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声音，所以故意说给我听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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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现在可没力气说话，就算有，也绝对不认同他的说法。讨厌的数学，如果我的数学成绩不那么差的话，我怎么会，怎么会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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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想，不要想，我拼命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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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3分钟22秒后，会有一辆空的出租车从我们身后经过，打车回去休息吧。”男孩依然像自言自语般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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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人不会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？对，一定是的！不然谁会在画架上做什么数学题呢？这又开始瞎说八道什么出租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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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警惕地扫了男孩一眼。他的侧脸棱角分明，额前的头发像浪花一样朝两侧微微跳动着。风吹着他白色衬衫的衣角，轻轻地飘动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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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租车要来了！”男孩突然看向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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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，那双眼睛幽黑闪亮，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目光直直地笼罩着我。我一阵慌乱，只能把眼睛看向蜿蜒的海岸线。暗色沉沉的沙滩，晃动的海面，盘旋的海鸥……奇怪眼前的一切怎么都变成了那双亮闪闪的眼睛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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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身后出租车喇叭声响起，我才终于从窘迫中脱身。原来是他招呼司机把车停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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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到出租车上，我竭力不去看、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一切。但我最终还是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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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，我的心绪才最终正常运转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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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怎么知道出租车什么时候到呢？现在想想时间差不多是3分钟的样子。也许是他经常在海边公路上做数学题，知道出租车大概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吧？不过，想来想去还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，那个男孩，还有那双眼睛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，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吗？也许是这一年休学在家，一个人的时间太长，都不习惯跟年纪相仿的人交流了。曾经的同学、朋友，都没有联系了。我现在这个样子，他们会怎么议论我呢？不联系，就假装他们都不知道，一切都没有发生吧。只要关上卧室的门，拉上窗帘，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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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爸爸妈妈对我很好，从最初我休学的震惊、不理解，到现在心平气和地陪着我慢慢一天天走下去。我内心愧疚，可真的浑身没有一丁点儿气力，再去面对学校、老师和同学们，再去面对我拼了命也赶不上的数学成绩。不能做最好的，就当最差的吧！可是，那个神秘兮兮的男孩子竟然说什么数学是很美的。而且好似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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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烦意乱，跌入焦躁不安的情绪中。我赶紧把耳机塞到耳朵里，听着喜爱的摇滚音乐，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嘶吼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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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，各种压抑的梦境像生满黑色触手的章鱼，把我纠缠得严严实实的。天气依然清爽，我已经习惯下午的时候一个人到海边走一走。但想到昨天那个奇怪的男孩，我决定换一条陌生的道路出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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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通往另一个方向的道路，前面我知道有一个很大的公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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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半个小时后，我看到了公园的大门。这个时间点，只有零星的老年人在锻炼身体，公园里非常安静，正适合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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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刚转到一个拐角，在一处绿色的木质长椅上，我就看到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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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心咯噔一声，声音大得都吓了我自己一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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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孩这次没有带讨厌的画板，他冲我灿烂地一笑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头还疼吗？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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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连忙摇摇头，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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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走了这么久了，休息一下吧。”男孩邀请我到长椅上坐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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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像木偶一样走过去，离他稍远一点儿坐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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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尴尬得要命，我最不擅长这种场合了。心里想找个话题，但越着急越不知道说什么。眼睛只好盯着白色球鞋上粘的一团泥土，就像抓住了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。想想走到今天的境地，与我是一个内心敏感脆弱的人也有很大关系。曾经小心翼翼地事事追求完美，结果现在输得一塌糊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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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个，你怎么知道出租车3分钟22秒会出现呢？”最终，我还是把最想问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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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，那个嘛。可以用数学来计算。”男孩比画了一个算题的动作，“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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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愣神了一会儿，在琢磨他话里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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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风从哪边吹过来，会吹落几片树叶，树叶会落到哪里，这些都是可以计算出来的。”男孩继续自顾自地介绍道，“昨天我在计算真正春天到来的时间，好让草木快快生长。你知道这个夏天可够长的。哦对了，等会儿有一片枫叶会落到我们中间，还有你得小心那只蜜蜂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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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等我反应过来，果然有一片枫树的叶子晃晃悠悠地落到我们中间。接着一只嗡嗡怪叫的蜜蜂，差点落到我的鼻子尖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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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孩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，咯咯咯地笑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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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讨厌，这是什么恶作剧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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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男孩子完全是一副自信满满，言之凿凿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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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的意思是，通过计算就能知道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喽？”气急败坏地赶走蜜蜂后，我的大脑总算运转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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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的，只要计算足够准确。”男孩把身体靠在椅子上，“这世间万物都在计算中运转的。草木生长，要计算好时节抽枝发芽。鸟兽昆虫要计算好距离和速度来捕获食物。你们的天气预报，不也是在计算未来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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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天气预报经常出错。”我不服气地辩解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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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因为没有计算正确啊。”男孩摊摊手，“就像一道算错的数学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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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学题！内心的痛苦又要被唤醒了。我知道痛苦来临前的感觉，手心冒汗，后背发冷，脑袋开始隐隐作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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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也是我计算得来的经验吗？我苦笑着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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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计算错误过吗？”我眼前浮现的是一张张皱巴巴的卷子，还有红色醒目，像血一样鲜艳的叉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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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久以前，我算错了春天到来的时间。无数树木花草，因为我的错误，在寒风中夭折了。”男孩收起笑容，望着公园里郁郁葱葱的树木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“从那以后，我认真地学习计算这个世界的方法，努力不再让任何一棵花草树木，因为我的计算错误而死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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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起昨天他在海边专注认真的样子。计算练习也不见得非得用个画板嘛，我心里嘀咕着。但男孩说的什么春天，什么花草树木，太过离奇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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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会真的是一个头脑不正常的人吧？我偷偷打量着男孩，可怎么看都觉得他不是在说什么奇怪的谎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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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心，我可不是什么问题少年。”男孩用他好看的眼睛盯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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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连忙把头歪向一边。心里琢磨着他怎么连我想什么都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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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能计算啊！”男孩看透我心思般地笑起来，“我现在可是一位非常厉害的计算者了。看到那棵树了吗？”男孩指着离我们最近的一棵香樟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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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点点头，赶忙猜测男孩想要干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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顷刻间，那棵香樟树晃了晃巨大的树干。树枝在风中交错缠绕，很快在空中摆出一个巨大的笑脸。直到男孩笑着朝香樟树点点头，那张笑脸才缓缓地消失，树干枝叶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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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，你到底是什么……”我吓了一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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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和你不一样就是了。你可以把我当成一棵树，一只鸟，甚至是一缕风，什么都可以。你可以叫我小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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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浑身不由得抖起来，使劲裹了裹身上的衣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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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天白日，没什么好害怕的，况且我现在的状况也和其他人不一样，也不算个正常的少女。我竭力安慰自己，好镇静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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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都可以计算出答案的话，真的太好了。”我低声道，“将来能不能考上大学，做什么工作，会不会幸福，就都知道答案了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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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里噙着泪花，用力把头埋进胸膛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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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学的时候，我可是用最喜欢的画笔画出过自己的未来呢：考上最好的美术学院，用画笔描述这个美丽的世界。那个时候，我认为属于我的人生一定是美好光明的，可现在……我连正常的学业都无法继续了。升入初中我语文还算不错，可是数学总是跟不上。每次考试，一道道算错的答案，导致我的成绩一再下滑……到了初二，最终不堪重负的我，像受到惊吓的乌龟一样，把身体和四肢都缩回到家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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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什么都知道答案的话，世界就会失去太多惊喜了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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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胸口像插进了一块冰凉的铁块，小芒温柔的声音让我觉得更加的悲凉。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圈，所有人都在圈里唱歌跳舞，只有我一个人在圈外，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挣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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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疲惫不堪，如同一摊烂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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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芒把我送回家的时候，我还沉浸在巨大的不能自拔的悲伤中。或许是和小芒说了太多过去的事情，我感觉到压在身上像山一样重的愁苦情绪，似乎松动了一下，让我呼吸都顺畅了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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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我出奇地睡了一个好觉。起床的时候，脸色明显都好看了一些。爸爸妈妈看我心情不错，也格外高兴。张罗着周末要带我去看电影。我知道他们一直想带着我慢慢重新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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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们算一算我去不去呢？”我不知道为什么冒出这一句，说完脑海里浮现的是小芒那张温柔又坚定的脸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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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妈妈愣了一下。随即，爸爸笑着说，“爸爸掐指一算，肯定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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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点点头，目送他们先后离开家，奔波在上班的路途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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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下午，我已经习惯了遇见小芒。不管我走哪条路，小芒都会在前面等着我。有时候，我故意漫无目的地走，看看小芒能不能算准我的路线。可每次都毫无悬念地遇见他。我逐渐相信了他计算世界的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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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小芒知道我的心思，和他在一起的时候，我反而没有那么大的负担。而且，他会带着我一起计算每一片云经过头顶的时间。计算一只野猫何时会出现在拐角处，并捉到一只肥大的老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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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会提前和我等在即将到来的大风前，嘴里喊着：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直到凉爽的风不早不晚地吹在我们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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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候，他也会故意算错，让突如其来的雨云把我们淋得稀里哗啦。我们互相看着狼狈不堪的彼此，在雨中放声大笑着。一次又一次，我渐渐喜欢上了这种猝不及防的“意外”，那种不确定的期待，让我深深迷恋其中，不能自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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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那天我会在海边遇见你？这也是计算好的吗？”那天我和小芒站在昏黄的海岸边。海天一片，雾蒙蒙的，眼前仿佛是一个未知变化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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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，我曾经算错过春天到来的时间吗？”小芒看着我，认真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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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点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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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看着那些被冻死冻伤的花草树木，在寒风中哭了一天一夜。直到有个小女孩，走到我面前塞给我一块饼干，她告诉我，算错了没关系，下次继续努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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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里一惊，使劲晃晃快要生锈的脑袋。似乎在三年级的时候，确实有一次在路边看到一个小男孩，哭得很伤心。问什么也不说话，嘴里一直说着：算错了，算错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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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个小男孩就是我……”小芒笑着看向我，“谢谢你的鼓励，还有饼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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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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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，我这次是来告诉你，算错了没关系，下次继续努力！”小芒举起拳头，像是在向面前无边无际的大海发出挑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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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控制不住地哭了，而且从来没有哭得那么大声，都可以和咆哮的海潮一较高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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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芒这次没有计算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来逗我开心。他一直默默地陪着我，一直到海雾散去，星辰漫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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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回去得很晚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魄。心里种种情绪如海潮般汹涌澎湃，一遍遍冲刷着我内心千疮百孔的堤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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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发烧了，前前后后病了一个星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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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间，小芒来看望过我。爸爸妈妈以为是我的同学，开心地忙前忙后地招呼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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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小芒一天天的陪伴下，秋天慢慢离去，冬天到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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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，小芒都拿着本子认真地记录着呼啸的北风，每一片落下的枯叶。下雪的时候，就记录漫天的雪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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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，这个春天他会尽力不算错时间，让花草树木好好地抽枝发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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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算错了也没关系，下次继续努力！”我仰起头，迎着落下的雪花，大声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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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芒告诉我，过完这个冬天，他就要离开，为春天好好准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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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能和你一起去吗？帮助你为下一个春天做好准备。”我舍不得小芒离开，他是我目前唯一的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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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世界和你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。”小芒认真地看着我，“但相信我，一定会回来看你的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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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芒说完以后，像一只鸟飞上了天空，很快消失在纷纷扰扰，漫天飞舞的雪花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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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学、考上大学、工作……很多年过去了，我经历了许多事情，也交到了许多可靠的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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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当春天树木发芽，草木生长的时候，我都会想起小芒，想起他陪伴我走过的那一段人生的至暗时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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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的我，依旧习惯每天到黄昏的路边散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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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期待遇见一个支起画架，穿着白色衬衣，笑起来温柔又坚定的男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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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亲口告诉小芒，人生的确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。不管是生机勃勃，在风中摇摆的树木，还是枯萎凋零的花朵，都是小芒给我的回答吧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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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记得那年冬天，小芒在大雪中离开的时候告诉我：他是句芒（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春神，主管树木的发芽生长），是掌管春天的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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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原文刊发于《儿童文学》2025年第5期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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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：视觉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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